腾讯、阿里、快手都在承受AI投入带来的阵痛时,拼多多还在电商的盘子里保持着高效的赚钱效率。
文|游勇
编|周路平
在国内营收过千亿的互联网巨头里,拼多多是个“异类”。
这段时间,国内互联网公司纷纷发布了Q3季度财报,整体都在被AI拖累,腾讯、阿里、快手在财报披露后,股价都出现了不同幅度的下滑。
反观拼多多,Q3财报披露后,大涨了11%。拼多多在这一季度的营收为1083亿元,收入其实与去年同期基本没什么变化,但经营利润却同比增长了24.5%,账上资金也创下了新高。
其他企业的管理层,每逢财报和发布会必谈AI,但拼多多似乎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,每次财报会上都在讲供应链和商家生态治理,仿佛世界还停留在了移动互联网时代。当然,它也不需要去承受AI投入带来的阵痛。
尽管拼多多的做法被认为缺乏梦想,资本市场给拼多多的市盈率也不如阿里京东,但在外界为AI拼得头破血流时,拼多多倒也保持着一副岁月静好的姿态。
01
很会赚钱,但也不性感
拼多多的收入构成是平台型公司的典型,分成了交易佣金和广告收入两部分,基本是对半开。
凭借着这种轻资产的模式和极致的运营效率,拼多多一直保持着很强的赚钱能力。今年Q3季度,拼多多收入1083亿元,归母净利润为295亿元。而且最近五年,拼多多从来没有出现亏损,2024年的净利润更是突破了千亿元,净利率一直保持在20%以上。
反观其他大厂,阿里集团Q3季度的营收为2715亿元,调整后净利润为199亿元。拼多多的收入只有阿里的四成、京东的三成半,但一个季度的净利润,比阿里同季非GAAP净利润多出近百亿元,是京东的4.5倍。快手过得也不如意,Q3经调整净利润只有7.9亿元,同比下滑了84%。
这背后是中国互联网大厂在集体转向。巨头们压缩利润换取AI时代的入场券,自由现金流一张比一张难看:腾讯三季度自由现金流为负691亿元,阿里为负344亿元,京东为负238亿元。
一个更直观的对比是人效比。拼多多去年底的员工人数只有两万多人,人均创收超过1000万元。而阿里、腾讯都有十几万人,京东因为物流履约都靠自营,大量快递和外卖小哥也属于京东员工,员工规模在民营企业里仅次于比亚迪。
而且,拼多多不仅赚得多,轻资产模式让花钱的地方也少。拼多多的支出项目里,很大一部分花在了营销上。今年Q3在营销上支出是253亿元,营销费用占营收23.4%,比重远高于阿里和京东。所以,拼多多之所以营收没有增加,但经营利润多了60多亿元,绝大部分来自于营销费用的缩减。
拼多多的自由现金流这么高,很大一个原因是资本开支极低,服务器是租的,仓库是第三方的,办公室也是租的。2025 年,拼多多的全年资本开支只有11亿元,而腾讯同期是792亿元,阿里甚至首次突破了千亿元。
研发费用是拼多多在Q3唯一增长的开支,达到了50.59 亿元,但即便如此,研发费用占比也不过4%左右,远不如腾讯、阿里、京东的投入。快手的收入不到拼多多的三分之一,但快手的研发投入都比拼多多更高,而快手把大量资金压在了可灵的研发上。
这当然不是因为拼多多缺钱。拼多多的账上资金一直非常充裕。去年底是4223亿元,今年三季度涨到了4554亿元,与腾讯和阿里的资金规模相当。这么多钱躺在账上,既不分红也不回购。而且,拼多多最近五年几乎不借钱,也不融资,纯靠自己的现金流在运转。
只不过,相比于阿里、京东和快手在其他业务上的高投入,拼多多似乎更愿意固守在电商基本盘,去提高经营效率。
但电商已经不是一个能够讲出高增长故事的赛道。无论是阿里、京东,还是拼多多,过去几年的财报都佐证了这一点。拼多多聚焦在电商主业的保守打法,让其财报上的数据一直比较好看。但业务单一导致的结果是,拼多多的营收和净利润增速早已不如前几年的狂飙突进,今年前三季度,拼多多的营收增长明显放缓。要知道,几年前,拼多多的营收和利润都是双位数的增长。
尽管拼多多会赚钱,账上资金也充足,但拼多多的动态市盈率只有8倍,明显低于阿里、腾讯、京东等大厂。在资本市场眼中,拼多多正在变成一家利润优异,但没有新故事,估值始终起不来的“现金奶牛”。
02
一家不做多元化的电商公司
当下,互联网大厂的AI焦虑症已经在蔓延,作为公认的下一场工业革命,阿里腾讯字节在AI上的投入都数以千亿计,没有人愿意错过AI时代的船票。
腾讯的焦虑展现得最为直白,将其形容为生死存亡的时刻。阿里CEO吴泳铭也提到,国内近两个月整体大模型的进度不及预期。
互联网大厂们还在承受来自AI的阵痛,从基础模型到办公Agent应用,大厂们的战场一个接着一个的铺开,但巨额的投入在当下并没有产生相应规模的收入。谁也不知道AI的技术和商业拐点会在何时到来,但没有任何一家厂商愿意错失一张通往AI的船票。
甚至连美团这些低利润甚至经常亏损的企业,都在投入国产算力训练龙猫大模型,做AI浏览器。京东最近也将京东科技拆分位了 “京东云科技事业群”和“京东金融科技事业群”,与京东零售平级,全力下注物理AI和具身智能。
反观拼多多,虽然账上钱很多,利润也很高,但这几年与这些热门趋势几乎绝缘。其他厂商在打外卖大战和即时零售的战役时,看不到拼多多的身影,现在AI的战场,更是看不到拼多多的投入,不仅没有去训练大模型,也没有相关的AI应用。
我们翻阅了拼多多近五年的所有财报和财报会议,只字未提AI,甚至连分析师的问题,都从来没有人提及AI相关的话题(不过,每次财报会通常只给两个提问名额)。
其实,去年曾有零星消息传出,拼多多在组建电商大模型团队,并且在密集招聘机器学习工程师、CUDA/GPU开发工程师、大模型Infra架构工程师、多模态算法工程师等。但除了这些,无论是高管口中,还是公司实际业务中,都没有看到AI真正落地。
当然,这并不意味着拼多多在技术上没有投入。相比于去研发大模型或者推出AI原生应用,拼多多的技术投入非常“实用主义”导向,从比价、商品推荐、广告、搜索、客服,到风控、平台治理、跨境履约,再到商品标准化与产业带溯源,这些场景都是能直接量化ROI的环节。
比如在用户端,拼多多通过智能推荐系统,不仅分析用户的浏览、搜索和购买行为,更关键的是深度挖掘社交互动数据,通过动态图神经网络算法,实时更新用户画像,通过社交链与分布式AI的深度融合,实现更高精度的兴趣捕捉与商品匹配。
在商家端,拼多多通过开放API,让中小商家实现自动化运营与智能决策,降低人力与决策成本。如通过实时联动库存、价格与成团状态,系统可自动启动爆款团购、动态调整拼团人数,并在库存紧张时自动切换替代商品,实现团购自动化;支持跨店比价与选品决策,系统实时抓取竞品价格、库存及店铺评分,通过内置算法进行多维排序与过滤,助力智能比价与选品。
拼多多的企业基因里,一向不喜欢讲故事和概念炒作,也不太喜欢在基础设施上做太多投入,在做电商之初,既没有自建云计算、物流,也没有支付体系。比如,它在云计算上,倚重了字节云、腾讯云和阿里云等,节省了大量资本开支。拼多多此前都是在复用别人做好的基础设施,在AI上也在坚持这个逻辑。
拼多多这几年打过为数不多的战役是买菜和出海,但本质上还是过去能力的延伸。尤其是出海业务,Temu用三年时间进入全球90多个国家和地区,走完了国内电商十年的路。
外界有声音认为,拼多多赚的是当下最稳的钱,但也完全放弃了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未来门票,不做AI基建和算力军备,也不碰前沿科技,all in线下供应链、雄安建基地、铺自营品牌、攒现金流,走的是传统实体供应链老路。
事实上,拼多多的战略选择在当下也谈不上对错。互联网的发展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例子,互联网早期,大量企业投入了网络基础设施的建设,很多最终成了先烈,但留下的大批廉价基础设施成了后面企业发展的基础。
AI作为一个长赛道,当下也刚刚爆发,拼多多此时选择隐身,也未必不是一种好的选择。事实上,同等体量的携程、网易,也都没有太多AI上的投入。等到AI逐渐成熟,拼多多也可以利用已经成熟的基础设施再发力,就像它当年在电商领域做的一样,尽管没有做任何电商基础设施的投入,但借着国内成熟的物流体系和支付体系,拼多多通过轻资产的打法,也从阿里京东的电商格局中走出了另一条路。
当然,这些在AI上投入巨资铺设基础设施的互联网大厂,背后本身也与自身原有业务强关联。比如华为自身有国产算力卡和服务器业务,阿里、腾讯、字节和百度又有与AI强相关的云业务,理所当然会更愿意参与到最前沿的科技竞争中。
而且,也正因为阿里、腾讯、字节、百度等大厂选择在前期投入巨资去追赶和竞争,也才让国内的AI水平具备了与国际竞争的实力。
03
拼多多补课,开始做重
在外界的印象里,拼多多是一家典型的轻资产公司,不建物流,不建算力基础设施,也不搞自营,甚至连办公室都是租的。
但这种印象正在被拼多多一点点打破。首先是买楼。今年5月,拼多多在雄安新区注册专项公司,随后整栋购置了电建智汇城的一栋12层办公楼,目前入驻员工突破5000人。随后,拼多多又在上海连续出手,买下了上海陆家嘴星展银行大厦和上海长宁晶耀虹桥T5,用于承载跨境业务的开拓。
作为一家拥有2万多人的企业,拼多多是国内罕见还在租房过日子的互联网公司。黄峥曾在2019年表态“公司暂时不会有自己办公楼”,但现在拼多多终于还是迈出了这一步,从“轻资产、高周转”进入“重资产、长周期”的阶段。而且拼多多还赶上了房价的低点。外界预估,三笔房产合计花费了约58亿元。
其次是做自营。2026年3月,拼多多官宣”新拼姆”品牌自营,计划三年投入1000亿元。新拼姆的模式被概括为“平台定制、工厂直供、买断包销”:平台根据市场数据设计产品,向工厂预付货款,买断包销。目前,意向合作名单包括波司登、雅戈尔、骆驼等品牌。
拼多多开始做重的背后,电商增长逻辑已经发生了改变。当年,拼多多靠中小企业和白牌产品起家,靠砍一刀的营销玩法、百亿补贴和极致的运营效率,增速一直非常迅猛。Temu 用三年走完了拼多多国内电商十年的路。
但现在,环境已经变了。
一方面,国内电商的用户和GMV都见顶,尽管拼多多手握9.5亿用户和1680万活跃商家,但增速已经大大放缓,继续靠补贴换增长,边际回报越来越低。而拼多多的轻资产模式,导致拼多多很难很难干预上游供给,商品良莠不齐的顽疾难以根除,也很难向上突破更高客单消费市场。自营与深度供应链介入是电商平台把控供给最直接的手段,平台自己定标准、控品控,筛选优质产能。
另一方面,Temu的全球化面临着海外贸易壁垒、合规风险的挑战。欧盟不仅以平台治理问题对拼多多开出超2.3亿美元的罚单,又对入境小额包裹统一征收3欧元关税。如果平台仅仅充当商家的流量出口,供应链就很容易受外部政策扰动。通过自营、自有品牌深度绑定国内制造产能,掌握产品定义权,既可以服务国内消费升级,也能为出海输出标准化品牌商品,提升整体业务抗风险能力。
正如拼多多联席CEO赵佳臻说,“下一阶段,公司不是要多元化,而是要更聚焦,聚焦供应链的高质量发展。”拼多多对外讲述的故事不是多元化、高成长性,而是从轻量级流量平台转向更重的产业平台逻辑。
不过,自营业务最大的风险来自库存,平台从过去商家和消费者的连接器,变成商品的持有者,选品预判失误就会带来库存积压、货品减值的压力。而且,过去平台只需要制定规则,现在平台下场做自营,如何平衡自营与海量第三方商家之间的关系,也是一个绕不开的现实命题。
另外,拼多多也在拓展农村物流,推动“免费送货入村”,由平台承担从县级中转枢纽到村级取货点的配送费用,把包裹直接送到村里。这也是拼多多千亿扶持计划的一部分。相比于把钱投入到不确定性的AI上,拼多多最终选择了把钱用于供应链、物流和商家生态的建设,而这也是拼多多之前落下的课。
这样的发展思路也让拼多多在外界的口碑中陷入两个极端:拼多多到底是一家“很会赚钱、但没什么想象力” 的公司,还是此前段永平评价拼多多的那样,“如果拼多多能把供应链优势全部用在自营上,像Costco一样,组成一个只有4000个SKU的平台,那么在10年以后,将非常具有价值想象力。”
©本文为数智前线(szqx1991)原创内容
未经授权,禁止转载
进群、转载或商务合作联系后台
文章精选




